植樹憶當年

Author: 無迴響 Share:


前些日子回馬祖出席縣政顧問會議,會中聽曹金平校長說,「小時候,牛角村莊裡有幾棵樹都能數得出來。」家父母在世時也是如此說。我念大學時,宿舍有一位四川籍的車姓教官,他民國40年左右在圓台山(雲台山)服役,移防後到他轉任軍訓教官期間,一直都沒機會再到馬祖。所以,每一次和他閒聊,他的記憶都是停留在馬祖民生困苦的年代。寒暑假回馬祖省親,他都會送我冬瓜糖、帶殼的花生、芝麻粉…等,並且附帶說,「這些東西馬祖買不到的」。後來我送他一組馬祖風景明信片,他看到滿山林木茂密的景觀,不禁開懷大笑,高興得如同見到失散多年的老友一般。他孤家寡人以宿舍為家,我住的房間在教官室正對面,所以,有機會聽到許多前所未聞的馬祖故事。

教官常說,當年的馬祖荒涼極了,「整個鐵板只有在古廟附近有一棵樹。」我不知道他說的是否指現在的天后宮,和旁邊那棵老榕樹。他還說,「那棵樹偶爾會長出木耳來。」「長木耳」這檔事我前所未聞,不知鐵板的老鄉親能否證實此事。馬祖能有林木蓊鬱的今天,國軍的貢獻功不可沒。憑良心說,若非國軍轉進來此,馬祖的民生建設將繼續凋敝著。

植樹憶當年

上面兩張老照片是當時荒瘠的情景。右邊是山隴廣場,升旗台是今天隴之悅驛宿館及7—11便利店所在地,翻過山頭就是南竿機場了。左圖是眺望牛角摩天嶺,畫面是馬祖中學舊景,宏偉禮堂搭配低矮的鋁皮學舍,映襯遠處荒丘,不禁要對敲響戰地鐘聲的推手們,致上最高的敬意。兩張圖片共同的特色是了無遮蔭之處。所以,數十年前的馬祖山頭,普遍是羊腸鳥道,曲徑不通幽的。南竿如此,其他各島,想當然耳應該也差不多。(照片翻拍自《典藏馬祖》)

我念國小時也曾參加學校的植樹活動。每一年3月12日的植樹節,都會分到樹苗,低年級的小朋友一人一棵,中年級的一人兩棵,高年級不知道幾棵,因為事不關己。我分配到的植區是張家老宅的下方,印象中這裡有一條可直通張家的小徑。今天的縣議會當年是學校的「立志堂」(大禮堂),禮堂興建之前,張府和339據點之間有垃圾堆,大人總是教我們來此挖腐植土當肥料。因為是全校總動員,所以在黃昏時刻,常見兄弟姊妹們,兩人一組的抬著水在校園裡、後山上澆著植栽。男生種的樹存活率不如女生,為此,老師經常做抽查,甚至規定在樹苗上吊掛名牌以示責任歸屬。所謂抽查、檢查,不過是看栽種人有無澆水而已。那時候學童很多,檢查從高年級開始,當老師檢查第一棵時,我們中、低年級的就已經得到風聲了,大家就衝到自己的樹苗處對著它灑尿,有時毫無尿意,只好向旁人「暫借」一泡。這些最珍貴的「童尿」,就全部捐獻給「地方」了。

學校霸凌事件自古有之。當時有許多超齡的學「童」,我們為了自保,也會尋求庇護。找強悍的人「靠行」是最便捷的方式,雙方權利義務很清楚,小弟們要順便幫他澆水、偶爾寫寫作業。那一段跟在學長後面的日子裡,學會了許多「眉角」。也在他們傾囊相授之下,度過了童年快樂的時光。我永遠忘不了有一位學長帶頭,在突檢時他折樹枝略加修剪,然後插入土中以應燃眉之急。畢竟他是年長的學生,懂得如何規避。可憐的,剩下我們這些小蘿蔔頭呆呆的站在原地,王兆順老師看在眼裡,又好氣又好笑的說:「陳x x,小心我把你種下去。」當時中心國校有三位王老師,全校師生依年齡區分而稱呼,大王老師是王洪深(琛?)先生,夫妻租在牛角畫家合成教授的樓上,師母曾在此開班授徒教裁縫。中王老師好像是一位義教,因為沒啥互動,忘了他的大名。王兆順先生是小王老師,聽說他離開馬祖後回台灣服過憲兵役,其他事情則一無所知。



植樹憶當年

再貼兩張老照片給大家做參考,同時也做全民參與植樹的見證。照片拍攝的地點都在牛角中心國小的校區內。左圖正面的是曾憲明小姐的哥哥曾立三。背後蹲踞者是當今南竿鄉戶部尚書劉寶明主任。種樹造林是千秋大事,而在馬祖推綠化運動,是難上加難的德政。因為馬祖的天然環境並不理想,如,土地貧瘠、水源不豐、冬季又有強風等。除上述因素以外,還得應付居民的砍伐燒柴。所以,軍管時代曾下令嚴禁砍柴。就因為如此,才為今日馬祖的林蔭保留了一線生機。(照片翻拍自《今日馬祖》)

在苗圃成立前後,大家都是土法煉鋼,靠的是一股蠻力。南竿的苗圃設在今天機場附近,業務漸入佳境後,技術人員開始宣導做水土保持,以及因應地區風土特性來選擇樹種。苦楝木、相思樹、木麻黃…等,就是在這種背景下被引進來的。68年我在西莒任教時,還經常看見工作人員,提著裝滿相思樹種籽的水桶,到處播撒育苗。這些相思樹的木柴,對當年馬祖養菇事業多少也貢獻了一些「心力」。

當初下達禁伐令時,沒多久也做了禁止養羊的宣導。在隱隱約約的記憶中,牛角六間排的劉家有養羊,不知道他們當時如何處理這些「違禁品」。念高中時,對福澳的店家,偶而靠商船代購羊肉解饞,或親友赴台對羊肉燉蘿蔔加老酒的懸念,每每令我心生納悶與不解。念了大學中文系,讀到《史記‧項羽本紀》「很如羊」及《左傳‧襄公26年》的「美而很」的文獻之後,對馬祖禁羊的道理才恍然大悟。羊是吃草的牲口,對地區造林運動算是「天敵」之一。它不僅能吃草根樹皮,還擅長「登高望遠」,即便是海岸懸崖,也能如履平地,若誤闖雷區,那事情可大條了。

我第一次感受到山羊吃草的功力,是在翠金堂姊出閣時。為了喜事宴客,堂叔特地向台灣買進一隻「活口」,並且向指導員(副村長)口頭保證:1.嚴加看管、2.依約定的日期屠宰、3.絕不是已經懷胎的母羊…等。依傳統習慣,出閣儀式要在祖宅舉行,所以,這隻羊也在牛角「住」了幾天。牠早出晚歸,白天牽出門「放羊吃草」,釘樁就插在牛角村莊入口大石頭下方的馬路邊。中午放學或上學,許多學生因逗牠而遲到。有一次,我看牠不到半天的光景,居然能以繩子為半徑的吃出一塊扇形面積。若給足假設條件,這可是很好的數學計算題目啊!

樹木是地球上重要的資源之一,人人都要加以珍惜。《管子‧權修》篇說:「一年之計莫如樹榖;十年之計莫如樹木;終身之計莫如樹人。」古人將種樹和生計、教育相提並論,這種智慧令人敬佩。今天,有太多的濫墾、爛伐,殺雞取卵的事情發生。大自然也三不五時的反撲,血淋淋的教訓無年不有。有智之士對日漸暖化的地球感到憂心忡忡,…我們緬懷篳路藍縷、功在馬祖的國軍官兵時,應該飲水思源、心存無限的感念和感恩才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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