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串連幸福,情牽兩岸】—福建女兒走親戚(3)

Author: 無迴響 Share:


106/02/03  下午,任惠雲娘家,福州市鰲峰路

下了石竹山,往福州的鰲峰路探訪福清依伯、依姆—惠雲的爸媽。依伯是走過大時代大風大浪的人,雖已高齡80有餘,但頭腦清晰、思路順暢,普通話說得非常好,樂觀、健康又健談,讓我們覺得︰要老就要這麼樣老才是好樣的。老先生年輕時從福清來福州打拼,從故鄉福清娶來賢慧的妻子之後,安心的在福州市水產局的工作上盡心盡力,開著車往北走南的收購、加工、銷售漁獲,見證了福建的漁業從落後的傳統走向現代科技,說起漁業的定置網、小網、拖網、板繒、打楸、補網…如數家珍。由於走過的地方多,各地方言他都能說一些,福州話更是流利像道地的福州人。

在惠雲嫁給馬祖人黃寶清之前,他們一家人沒聽過「馬祖」這個地方,但千里姻緣一線牽,月老的紅線就這麼神奇地連起來了。前幾年,惠雲在仁愛村蓋了新房子,依伯依姆去了一趟馬祖,看到女兒的生活環境很好,當年的捨不得都換成了安心放心。我向依伯依姆說,他們把惠雲教養得很好,在馬祖人的眼裡她溫柔賢慧、工作認真,禮貌又好,很得人疼,依伯欣慰爽朗地笑著說謝謝大家照顧他的女兒,依姆在旁邊抿著嘴微笑,那和惠雲一個樣的笑容,對於女兒她是放心的。惠雲的弟弟、弟媳又是茶水又是點心的勸,對於這個遠嫁異鄉的姐姐,他們是引以為榮的。而我個人因與惠雲認識很早,對於她的心路歷程也很瞭解,我用「尊敬」來表達對她的看法,作為女性作為母親,她所展現的美麗、優雅、勇敢、堅定,確實值得尊敬和欣賞。

福清的習俗和福州差不多,惠雲結婚時,按習俗該有的嫁妝,父母都給辦備,希望女兒女婿幸福美滿。依伯說福清嫁女兒的習俗︰「看妝糞桶先頭走」,福州人說「有辦沒辦,鏡箱糞桶鐵鐵硬」一個意思,這二樣東西至今還是一樣必辦。當依姆拿出珍藏著的女兒的婚紗照時,大家齊聲說「現在的惠雲比結婚時還漂亮啊!」確實,多了為妻、為媳、為母的歷練,依舊美麗的她更多了幾分成熟的韻味,當然比青稚時期更美麗。再拿出「看妝」時,大家更是大為驚艷,小巧精緻福州漆的小木箱子,頂面掀開蓋子,下面是二層抽屜,可以裝首飾等貴重物品。惠雲沒有帶回馬祖,但媽媽經過幾次搬家都不捨得扔掉,替女兒保管得好好的,今日打開時仍然像新的一樣,親情就是這樣不必言說的無聲又不經意的作為。

談到福清的名產,惠雲的弟弟拿出一盆「蕃薯錢」—因其一片片的像銅錢而得名,這對只見過「蕃薯簽」的我們,又是一陣好奇,弟弟說現在的蕃薯錢比白米貴多了,白米一斤4元,蕃薯錢一斤20元,他們在福清的親戚每年都會送來給他們。蕃薯錢洗乾淨和白米一起可煮乾飯、稀飯,味道特別甜美。依伯說蕃薯不同的加工方法源於人們所處的地理環境,福州內陸一點沒有海風吹,為了讓蕃薯乾得快、乾得透好收藏,就必須刨成絲才乾得快;福清因靠海邊,海風大陽光強,刨成片較省工又快乾。

蕃薯並非中國的原產物種,是於明朝萬曆二十一年(1593)由一位長樂縣青橋村人陳振龍從菲律賓引進,所以人們稱它為「蕃」薯。它的引進解決了明朝很大一部份的糧食短缺問題,也使得人口大量增長。

陳振龍在南洋經商,有一年,他的船因遭颱風在菲律賓呂宋島擱淺,那島遍地荒砂,沙地上長著一種綠葉長藤的植物,綠油油的彷彿綠色地毯。一個當地土人從沙土裡掘起它的地下根,那一串串粉紅色的塊根,撥掉沙土就生吃起來,還吃得津津有味,陳振龍甚感好奇,上前去問他︰「這是什麼東呀?」土人不懂福州話,只一個勁兒地搖頭。

此時,有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近前答話說︰「當地人稱這為白薯,我們華僑叫它蕃薯,能種在沙地裡。既能生吃,煮熟更好吃,味甜似糖。」陳振龍大喜,心想家鄉下長樂一帶全是沙地,土質貧瘠,十年九旱,常常粒米無收。我要買它幾條帶回國引種,若能成功,鄉親就不愁餓肚子了。他向那老人深深施了一禮說︰「依伯,我想買幾條嘗嘗,可以嗎?」那老人也許早看穿陳振龍的心思,他掘了根白薯遞給陳振龍,但他叮嚀說︰「這裡有規定,許吃不許帶,開船前番兵都要上船盤查一番,倘有發現,不但沒收全船貨物,連人也要關起來。」他咬了一口白薯,又脆又甜,甚是好吃,吃完一條,那老人又給他三條,他又吃了一條將剩下的兩條偷偷塞到衣服裡帶回船。



當晚陳振龍懷揣蕃薯欣喜地進入夢鄉,忽聽岸上響起一陣鑼聲,人聲吵雜,他被驚醒了,只見岸上點著無數火把燈籠,一群番兵荷槍持刀衝上船來,陳振龍急了,如果讓番兵搜出蕃薯來可就糟了,急中生智,他忙跑到船尾裝作出恭,趁亂把兩條蕃薯扔進江中。

番兵翻箱倒櫃一陣,連艙板都撬開了,結果什麼也沒搜出,悻悻然離開。這一折騰天色已微亮,船就要開航了。陳振龍痛心極了,坐在船邊失魂落魄地發呆,這時,前一天那個白髮老人攏到船邊,把自己戴在頭上的蕃薯藤編的斗笠遞給他,並安慰道︰「依弟,莫灰心喪氣,你只要將這番薯藤編成船纜纏在船邊混出港口帶回國,再把它插在土裡,它就會生長,秋後就會長出千條萬條蕃薯。這番薯可刨絲可切片,曬成薯米或薯乾,踫上三年大旱也不會餓肚子了。」

陳振龍一聽,眉頭大展心裡高興,他雙手捧著蕃薯藤千恩萬謝那老人。那老人深深嘆了口氣說︰「不用謝我,我也是長樂人,家鄉十年九旱,無法安身,我只好來到異國謀生。」匆匆交待幾句忙轉身離去。

陳振龍依老人所囑,將蕃薯藤編成船纜掛在船邊,忙吩咐開船。混出港口後,他忙把蕃薯藤浸在淡水中。船在海上走了七七四十九天,歷盡風浪顛簸之苦,把蕃薯種引回長樂。

那一年長樂又發生「春頭旱」[1],百餘日未下雨,農民插不上秧,而陳振龍試種的那兩畝沙地裡卻收了一百多担蕃薯。第二年又遇上大旱,陳振龍動員鄉親廣種蕃薯,家家戶戶門前堆著山一般高的蕃薯,鄉親們靠著蕃薯渡過了荒年。後來閩縣、候官、連江、福清、永泰等地的農民聽聞後也紛紛來到長樂引種番薯,巡撫金學曾下令普遍種植番薯,不幾年功夫,番薯的青藤綠葉舖遍八閩大地,並逐漸向全國推廣起來。人們為了感謝陳振龍,立了一塊德政碑,並在烏石山上蓋了「先薯亭」紀念他。

當年救荒的食物,今日已成高價值經濟作物,早年米飯中沒有蕃薯就是富有人家,現在米飯中能有蕃薯錢才是富有人家,世事的變化實難為人所能預測。

當然,福清話我們也想聽聽。小時候總常聽人說、自己也學著說︰「福清哥,不會食膏」有那麼點福清人不知蟹膏是好東西的意思,但我想福清人絕不是不識貨的人,只是福州人打趣的話頭罷了。福清話也屬於閩東語系,通行於福清市大部地區和平潭,並隨著移民流播到海外。福清話也保留不少中古乃至上古的漢字讀音和詞彙,鍋叫作「鼎」,來叫作「梨」,漁網的網叫作「孟」。其實福清話內部也有一些差別,差別比較大的屬漁溪鎮,當地村落很大一部分人口講的是「下南話」,是一種介於福清話和閩南語之間的方言,這些方言似乎以閩南語為基礎但被福清話部分同化。方言學界均以福清城區的融城話作為福清話的代表。雖然福清話在聽感上和福州市區的福州話明顯不同,但是兩者在音韻、詞彙以及文法等方面大同小異,兩者同屬福州方言的範疇。而福清與莆田交界的新厝鎮居民主要使用莆仙話。和其他方言區一樣,年輕一代說福清話的人日漸減少。

圖1.媽回娘家,女兒回外婆家

圖3︰婚紗照裡一對青春年少的夫妻
圖4︰福清女兒出嫁時的看妝(首飾箱)
圖5︰價格是白米5倍的蕃薯錢
圖6︰任家客廳體會親情的溫馨

 

 

[1] 春天應有梅雨等多雨的氣候,農民多在此時播種、插秧,但這時若長時間不下雨就會影響農事造成秋天時農糧欠收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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